調查的過程比想象中要艱難了很多，不過這也是沈行早就猜到了的。畢竟警察的工作也都很認真，他們當初都沒有查到的事情，現在過了這麽久再去調查，想得出來一個確切的結論，就實在是太難了。

這樣一來二去，折騰了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。沈行這邊還是一無所獲，可是蘇燃出院的時間卻已經到了。

因為跳下來的樓層並不是很高，所以他這次的傷勢還沒有上次出車禍的時候嚴重。除了腦袋上的撞傷之外，蘇燃身上只有一些輕微的擦傷和磕碰，骨頭都完好無損，也就不需要像上次那麽麻煩了。

出院的時間是一個工作日，蘇寒很早就開著車，在醫院裏面等著。幫蘇燃跑完了所有需要辦理的手續之後，兄弟兩人就一起離開了住院部。

等他們重新回到停車場的時候，卻發現車子旁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多了一個人。

沈行就站在那裏，像是一個犯了錯被罰站的孩子。頭頂的烈日毫不留情的灼燒著他，他也半點都沒有要換個地方站的意思。

對於他的出現，蘇寒向來都保持著一種厭惡的態度。此時此刻也是一樣，立刻就皺起了眉毛，滿臉不悅的說：“沈先生，你在我車子旁邊站著，是想給我擦車嗎？還是說，您想盡快跟我們聊聊離婚協議的事情？”

他明明知道，沈行現在最不想聽到的，就是有關離婚協議的事情。所以他專門兒這麽一說，果然也就刺激的沈行臉色再次難看了幾分。

蘇寒為此覺得非常開心。

蘇燃則是無奈於自家哥哥這種小孩子一般的心態，輕嘆一聲，他說：“沈總，您還是直接有事說事吧？”

“其實也沒什麽事情。”沈行低著頭，他想看，又不敢去看蘇燃的臉。只能強迫自己挪開視線，然後喃喃道：“我就是想過來再問問你，我們到底有沒有機會不離婚？還有你終於出院了，如果我不限制你的自由的話，你願意跟我回家嗎？”

沈行問這話的時候，說的小心翼翼的。

態度和之前那個桀驁不馴的王者完全不同。在看向蘇燃的時候，目光之中除了期待和緊張，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。

蘇燃看著他這個樣子，也覺得不是一般的難受。他從來都不否認，他確實還愛著沈行。所以他真的不想看到沈行挺直的脊背彎下來的樣子。

但是對於沈行的祈求，蘇燃也是絕對不可能接受的。深深的嘆了口氣，他說：“沈行，明天早晨去我家裏一趟吧，咱們聊聊離婚的事情。”

說完，他自己拉開了車子副駕駛的門，直接坐了上去。沈行知道，這是他最後的一次掙紮也失效的意思，所以稍微讓開了一步，看著蘇寒上車，然後開車遠去。

那天沈行在醫院的停車場裏站了很長時間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些什麽，好像只要他站在這裏，蘇燃總歸會回頭看看他，然後笑著拉上他的手，跟他一起回家。

就像是過去的無數次那樣。

只要他願意停下腳步，就能看到蘇燃開心的跑到他身邊和他一起。

他一直以為他們可以永久的這樣下去。

也只是他以為的罷了。

因為這次的病癥沒有太嚴重，蘇燃又直白的說出來了拒絕的話。所以蘇寒並沒有再繼續邀請羅霄過來他們家裏當家庭醫生了。而羅霄也是一個比較識趣的性子，知道他們是什麽意思，也就沒有再提這件事。

蘇燃覺得過去的一段時間，就像是自己做了一個長久又真實的夢一樣。直到現在記憶完全恢覆，夢才算是醒了過來，他也可以不用逃避，認真的面對一下他現在需要面對的事情了。

當天晚上，他強迫自己好好的睡了一覺，或許是因為久違的沒有回家，蘇燃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。等到第二天早上睜開眼睛，他還覺得有些昏昏沈沈的理不清思緒。

不過他倒是還沒忘記，昨天在醫院的時候確實是和沈行約定了今天見面。所以起床之後他用涼水洗了把臉，冰涼的感覺刺激之後，蘇燃覺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不少。然後才打開房門，去了一樓的餐廳裏面。

蘇寒本來就有早睡早起的習慣，所以當他下樓的時候，對方已經在餐廳裏坐著，看起來是等了不少時間了。

蘇燃去他旁邊坐下，傭人就端了早餐上來。

低頭喝了一口粥，蘇燃才擡頭看向蘇寒，思考了一下，他開口問道：“哥，沈行有聯系你，說他今天幾點過來嗎？”

“我還想問你這個問題呢。”蘇寒搖了搖頭：“從昨天開始，沈行沒有跟我聯系過任何一次。按照我對這個人的了解，我覺得今天他應該會爽約。我再等他一個小時，如果他還沒有來的話，我就去上班了。”

蘇燃點了點頭。

他其實很想替沈行辯解一下，他也想告訴蘇寒，在他的記憶之中，沈行並不是一個出爾反爾的人。

可是想想這段時間，沈行每一次跟他談到離婚時候的那種抗拒態度，還有之前幾次直白的言而無信，蘇燃就實在是沒辦法說出任何幫他辯解的話了。

但是即使如此，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。他只是在心裏肯定，沈行今天一定會過來。至少是在今天，他不會爽約。

結果就和他想的一樣，又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的時間，蘇家別墅的門鈴就被人從外面按響了起來。

蘇寒去看了一眼，是沈行沒錯。他手中提了一個盒子，裏面裝的不知道是什麽。臉上的表情無悲無喜，也不知道到底是些什麽情緒。

在蘇寒給他開門之後，他就徑直的走到了別墅跟前。進屋換了鞋，又往前走了幾步，也就走到了沙發跟前，蘇燃的面前。

蘇燃一直坐在沙發上，耐心的等待著他的靠近。

直到沈行在他面前停下，他才擡起頭，和沈行對視了起來。

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，他總覺得這一段時間，沈行似乎又瘦了很多。本來恰到好處的臉頰凹陷下去了一塊兒，顴骨看起來似乎也比之前凸出了不少。

蘇燃怎麽也想不明白，只是個愛情而已，他們為什麽要把對方互相折磨到這個地步？

不過幸好這種折磨終於走到了盡頭，深吸一口氣，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：“沈總坐吧。”

沈行點了點頭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。

將手中一直拿著的盒子放在了桌上，他說：“今天過來的有點晚，因為蛋糕店現在才開門。就算是咱們最後一次見面，我想把之前沒給你的補上。你一直很喜歡吃他家蛋糕，我求你了，這次別拒絕行嗎？”

蘇燃保持了沈默。

一旁蘇寒聽著挑了眉毛，剛想把蛋糕盒子摔在地上，就被蘇燃擡手制止。

如果只是最後一次見面，就當是為了他們過去那麽多年的糾纏，這個蛋糕收下也就收下罷了。

不過……

蘇燃深呼吸了兩下，從身後將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拿了出來。他忘記了這已經是他們之間的第幾次離婚協議，不過他相信，這次會是最後一次了。

將協議放在桌上，蘇燃說：“沈總看一下協議上的內容，有什麽需要補充或者刪改的話，咱們現在就處理完好了。你今天簽了字，蛋糕就可以留下。如果你不願意簽字的話，你就帶著蛋糕一起回去吧。”

蘇燃說的格外的堅定。

沈行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，他說：“我今天既然來了，就沒打算再跟你耍賴皮了。離婚協議我肯定是會簽的，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，我希望你能簽我這一份。”

他說完，將自己帶著的離婚協議也放在了桌上。

蘇燃皺了皺眉，伸手過去將協議拿過來，跟蘇寒一起認真的看了看上面的內容。

不得不說，沈行這場離婚，簡直就是打算把自己扒一層皮。他給了蘇燃自己名下的幾套房子幾輛車。甚至連公司的股份，他都挪了一些給了蘇燃。這就證明只要公司不倒，蘇燃哪怕天天在家裏休息睡覺，也完全可以快快樂樂又富足的過一輩子。

看完了全部，蘇燃有些遲疑：“沈行，你沒必要這樣。蘇家不缺錢，就算是我不幹活，我哥也能養我一輩子。我不需要這些。”

“我知道你不需要。”

沈行低著腦袋，臉上的表情是近乎絕望的落寞。他說：“你不需要，但是我想給你。哪怕以後你拿著這些，去找另一個人過一輩子，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。就當是我對你這麽多年的道歉，你收下行嗎？”

沈行這話說的像是在懇求，好像蘇燃再敢拒絕，他就能直接跪在地上淚流滿面了。

蘇燃看著他的雙眼，過了很久，卻終究還是搖了搖頭，將自己那份離婚協議往前推了推。他說：“沈行，我不想覺得自己欠了你什麽。如果你真的要給我什麽的話，把那套我住了這麽多年的別墅給我吧。其他東西我都不要，你拿走就行。”

沈行急切道：“燃燃，我……”

“別說了。”蘇燃搖頭：“就到此為止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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